吴文德记不起来已经多少年没有坐过公车了,吴文德根本就懒得出门,就算是出门,他也还是有一些在风光的时候攒下来的朋友,这些朋友多是有车一族。
这些朋友中自然有比之前在一起厮混的时候过得更好的,也有比自己现在还落魄的,那是少数,关键是这两种朋友吴文德打心里都不愿见或不能见。
那些如今比他混得好的朋友也分两种,第一种朋友约他出去,无非就是吃吃喝喝,唱唱闹闹,目的只有一个,看他消极沉沦,带他出来放松一下,散散心,这是对他好的,在吴文德看来,这是怜悯。另一种也是混的好的,却是对他不够好的,这些朋友就是吴文德风光的时候没有照顾到或疏忽怠慢了的,他们目的也只有一个,在他面前显摆一下,算是对他之前的怠慢和有眼无珠的一种报复。
接下来就是那些混得还不如他的少数了。在刚开始落魄的时候,吴文德几乎都是和这些人在一起,原因很简单,这些人让他在落魄之时感觉自己还不算落魄。但是,再落魄总归也是要有烟抽,有酒喝,哪怕是因为兄弟的情谊所致,已经无关于烟酒的好歹。吴文德现在不和他们见面,只能归咎为自己的无能。
当有一天吴文德把要去打工的想法告诉身边的人时,居然没有一个人持反对意见的。说没有人持反对意见,是在措辞上是保留了些,吴文德能清楚地感受到,听到这个消息时,所有人或脸上或心里那种长嘘一口的释怀。
于是才有了一丝真正的自责,愧疚,和对他们的感激,甚至怜悯。不知不觉中,自己竟拖累他们,或是让他们忧心忡忡了那么久。
关键一个字:度。
也就是兄弟,吴文德表示要工作的第二天上午就有人传来好消息。传来好消息的,是吴文德在以前风光的日子里的攒下来兄弟严红卫,让吴文德有些感动。
尽管称为兄弟,吴文德一直认为严红卫这人是个纯种商人,只能作为生意上的合作伙伴,做不了至交,用书面的语言,就是这人过于理性,而吴文德是个感性的人,用半书面的语言就是性情中人。吴文德现在没有生意可做,如何伙伴,严红卫在这时候出现,说明这人不错,至少表明了他对吴文德的不离不弃。
严红卫要介绍的单位,是他连襟开的门把手制造厂。其实也不是严红卫特意去找的,昨天刚从吴文德那里回去,严红卫的连襟就打电话给他,要他帮着物色一名业务主管,连襟的厂虽不大,待遇倒还不算低,基本月薪三千,奖金按扣点另计,在无锡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里算可以的了。
严红卫也吃不准吴文德是不是愿意屈就,怎么说吴文德以前也是自己当老板的,这头说定了,严红卫才好去跟他连襟说。
吴文德说:有这样的好事你还用问我,算调戏兄弟?
晚饭的时候,严红卫连襟那里就有了回应:人家一听说吴文德的名字,当时就懵了,说,我们只是小打小闹,哪里用得起吴老板这样的大人物,还问严红卫是不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周正,开罪了吴老板。最后叫严红卫带回来两条软中华,说是为了感谢吴文德吴老板的抬爱。
吴文德本来要说点什么,却给严红卫抢了先:你让我说什么好?总不能跟我连襟说,我兄弟现在落魄,这样的条件待遇就够了。
给他抢先一说,吴文德忘了前面想说的词,只好在后面加了一句:你该跟他说,叫花子不挑食。